一念無明 - 缺乏空間，充斥病患

看畢《一念無明》，最記憶猶深的一句就是那位老房客的話︰「香港最無嘅就係空間！」

香港就是這樣缺乏空間的地方︰不夠私人空間、不夠思想空間、不夠自由空間。大家互相製造壓迫感，然後緊張、焦慮、鬱悶、各樣負面情緒就會慢慢滋生出來。在這個長期缺乏空間的環境下生存，有些人便會開始心理情況有一些異樣，變成情緒病，也就是都市病的其中一種。就如余文樂飾演的阿東，他便是患有躁鬱症。

只是，真的只有阿東有病？戲中其他人，由鄰居、醫生，到教徒和旁觀者，大家是否都是缺乏空間下的病患者？冷漠、自私、推卸責任…是否都是一種「病」？

由新晉導演黃進以及其女友編劇陳楚珩製作的《一念無明》，早在香港正式上映前已獲多項獎項及提名。或許太多的讚譽，令我對它有過大的期望，觀畢後卻覺得某些情節是故意營造戲劇效果（如阿東正是在和方皓玟飾演的未婚妻Jenny約會時得知好友Louis自殺身亡）有少許落差，但亦無損它為一齣反映社會現實的佳作。

家庭糾紛、網絡欺凌、長者及精神病患者照顧不足、壓力問題、房屋問題、教會問題等，或許要一齣一小時四十分鐘的電影將這些問題完全深入去顯露是過分苛求，但已足以令人思考。如果沒有家庭糾紛，曾志偉飾演的黃大海沒有出走，而是和阿東一起照顧金燕玲所飾演的呂婉蓉，或許阿東不會構成巨大精神壓力而得到躁鬱症，不會為了照顧母親而借錢炒「窩輪」而欠債纍纍，令Jenny要替他辛苦償還。但這世上並沒有「如果」，於是問題便接踵而來，最終令阿東錯手意外殺死母親，成為一個悲劇人物。

然而，縱觀全戲，其實大多都是悲劇人物，可說是患了不同的病。在工作和經濟的壓力下，阿東要炒「窩輪」，朋友Louis更被迫得跳樓自殺；在時間和空間不夠的情況下，醫生只能如機械人般詢問阿東的情況，並不斷問他有沒有自殺傾向，只表示若有此徵狀便需要住院，仿佛向阿東暗示應該「心知肚明」要如何解答；至於住在「劏房」的租客們，亦因自身安全問題，而及對情緒病患者的認知不足，而「合乎情理」、「理所當然」般自私冷漠，迫得大海兩父子要離開「劏房」。仿似是戲中最光明，最有機會令阿東從低潮中出走的小朋友余生，其實都背負著單親母親的寄望，要懂得「錢搵錢」，大槪可以預見余生長大後所走的路途。

或許，《一念無明》令我們把所有事情都想得太灰。香港縱是地少人多，但一直以來都創造了不少經濟奇蹟，不少人都能力爭上游，不被情緒所困擾。然而，香港人的空間的確在一步步被減少，不單指肉眼上可見的空間，而是大家的心靈空間。每天被壓力與鬱悶充斥在心頭上的位置，久久不能釋懷。想輕鬆大喊、吸一大口空氣，都會惹來旁人奇異目光。活在高速發展的社會，大家都相信效率和實用，所有詞彙聽下去縱使有所謂「大愛」意味，都不過為了方便完成目標之用。面對著虛偽的人和事，面對著排山倒海的壓力，面對著不斷縮小的空間，面對著過場般的慰問，又如何教人不想得灰？這裡，真是一個充滿病患的Mad World。

要如何去解決這個困境，這真是一個難以解答的難題。或許，黃進下一齣作品，會給予我們答案。